2026年9月2日,基辅第聂伯区舒姆斯科霍街。俄罗斯的无人机和导弹还在头顶盘旋,这座被战争折磨了五年的城市,却响起了另一种枪声——来自乌克兰人自己的枪口。

交火的双方,是乌克兰两个最核心、最神秘、也最有权力的强力部门:乌克兰国家安全局(SBU)和国防部情报总局(HUR)。枪战导致至少3名HUR人员受伤,其中两人伤势较重。
这起被称为“特工内战”的事件,迅速引爆了乌克兰舆论,也把总统泽连斯基气得够呛——当晚他公开将此事称为“绝对可耻”,并强调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在乌克兰,只能为了保卫乌克兰向俄罗斯占领者开枪。”

事情的导火索,是一个叫斯捷潘·卡普卢诺夫的俄罗斯人。
卡普卢诺夫的身份颇为特殊。他本是俄罗斯人,曾在俄军中服役,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后转投乌克兰。
俄乌战争全面爆发后,乌克兰组建了“俄罗斯志愿军团”——一支由反对克里姆林宫的俄罗斯人组成的部队,在乌克兰一方作战。

而这支部队,恰恰隶属于HUR体系。卡普卢诺夫担任该部队的作战副指挥官。
8月23日,卡普卢诺夫在基辅的住所附近被不明武装人员强行带走。带走他的人是SBU。
但蹊跷的是,SBU没有走任何正式的法律程序,没有拘留协议,也没有提出任何清晰的指控。

卡普卢诺夫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将近十天。他的部队反复向SBU、HUR和国家调查局询问,始终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9月1日,事情突然失控。SBU人员押着卡普卢诺夫回到他位于舒姆斯科霍街的公寓进行搜查。
卡普卢诺夫的律师暗示,SBU是想在现场找出点“罪证”来给卡普卢诺夫定罪。

但公寓里住着其他俄罗斯志愿军团的成员,他们对副司令被不明不白带走本就极度不满,看到SBU押着人回来搜查,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双方的人越聚越多,据律师称,现场一度有大约30名SBU人员,对面只有约10名HUR人员。争吵很快升级为冲突,随后枪声响起。
SBU和HUR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版本。SBU的说法是:他们正在调查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策划的一起针对俄罗斯反对派人物的恐袭,行动过程中遭到不明武装人员的阻挠和袭击,于是调来精锐的“阿尔法”特种部队控制现场。

HUR一方的说法则是:卡普卢诺夫被SBU非法扣押,HUR人员赶到现场本是为了处理拘押和搜查程序问题,SBU却突然开始抓人并首先开枪。到底是谁先开的枪,目前仍是罗生门。
这场枪战造成3名HUR人员受伤,其中两人伤势严重。当地居民上传到社交媒体的视频显示,一栋苏联时期的公寓楼外有大滩血迹。
警方随后封锁现场,公交车被迫改道。乌克兰国家调查局介入后,双方人员卸下武器接受调查。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枪战发生当天上午,SBU曾宣布它与HUR“合作”成功挫败了一起由莫斯科策动的暗杀阴谋。HUR最初也发布了类似消息,后来却悄悄删除了。
而外界普遍认为,那个所谓的“俄罗斯反对派人物”就是卡普卢诺夫本人——也就是把乌克兰两个最强力机构卷入枪战的那个人。
到了9月2日下午,卡普卢诺夫被释放了,但连他的律师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我的看法是,这起事件绝不仅仅是三个情报人员受伤那么简单。
泽连斯基之所以如此愤怒,甚至罕见地使用了“绝对可耻”这种极重的措辞,是因为这件事触碰了一条极其危险的红线——国家暴力机构内部的武装冲突。
现代国家最基本的秩序之一,就是军队、警察和情报机关虽然可以拥有武器,却绝不能各自决定什么时候可以把枪口对准另一个国家机构。尤其是在战争状态下,这条红线一旦被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我认为,这起枪战的本质,是乌克兰两大情报机构之间长期积累的权力、资源和影响力之争终于发展到了拔枪相向的程度。
SBU和HUR虽然都是乌克兰最核心的情报机构,但分工不同。SBU主要负责国内安全、反间谍和反恐;HUR则隶属于国防部,负责军事情报、敌后行动和特种作战。
俄乌战争爆发后,两者的权力和资源都迅速膨胀。SBU抓间谍、查叛国,HUR搞跨境袭击、无人机攻击和秘密行动。业务范围不断延伸,边界却越来越模糊。

两个机构都拥有自己的特种部队、情报网络和秘密行动能力。当权力没有清晰的边界,而资源和影响力又需要争夺时,冲突只是时间问题。
我的判断是,这起事件还暴露了一个更深层的结构性问题。2022年俄乌战争刚爆发时,曾参与俄乌谈判的乌克兰银行家杰尼斯·基列耶夫突然在基辅被枪杀。
HUR后来承认基列耶夫是自己的情报人员,时任HUR局长布达诺夫甚至直接指责其死于SBU之手。

乌总统办公室当时将事件归因于战争初期两大情报部门“协调不良”。
四年过去了,同样的问题再次浮出水面,而且这次直接发生在基辅街头。
这说明,所谓的“协调不良”根本就没被真正解决过。两个机构之间缺乏一个统一、明确、有约束力的协调机制。

一旦遇到涉及叛国、俄方渗透或者秘密行动的案件,很容易出现“谁都认为自己在执行任务、谁都把对方当成敌人”的荒唐局面。
我的看法是,泽连斯基真正担心的,还不只是机构之间的矛盾。他更担心的,是这些手握重权和武装力量的机构,已经开始拥有了独立于国家指挥体系之外的暴力决策权。
SBU和HUR在战争中都立过战功,都为国家做出过贡献,但功勋不能成为无视规则的理由。

当一个情报机构可以不经法律程序带走一名军官、扣押近十天不提出任何指控、然后在首都街头为了搜查而与另一个机构交火——这意味着国家暴力机器的指挥链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断裂。
泽连斯基那句“只能朝俄罗斯占领者开枪”,表面上是愤怒的斥责,实际上是在重新确认一个最基本的原则:无论一个机构立过多大的功、拥有多少秘密行动的权限,都不能拥有独立于国家之外的暴力权。

我认为,这起事件对乌克兰战争努力的心理冲击,可能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大得多。
前线士兵正在承受俄军不间断的炮火打击,每一天都在苦战。而在首都基辅,两个本应共同对付俄罗斯的安全机构却在为一个人的拘押问题动枪。

这种场面对军心的打击是致命的。士兵们会想:我们在前线流血牺牲,后方的人却在为了争权夺利互相开枪?这种信任一旦崩塌,比失去几块阵地更危险。
我的猜测是,泽连斯基迅速解除SBU国家秘密保护部门负责人奥列格·赫拉莫夫的职务,只是危机处理的开始,远不是问题的结束。撤掉一两个人,解决不了两个机构之间长期积累的结构性矛盾。

SBU和HUR在战争中积累的资源和权力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不同部门都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情报网络和行动体系。
如果没有一个真正有效的跨部门协调机制,如果没有清晰的法律和制度来界定各自的权限和行动边界,类似的冲突迟早还会发生。

更耐人寻味的是人事变动的背景。今年1月,时任HUR局长布达诺夫调任乌克兰总统办公室主任,由奥列格·伊瓦先科接任。同月,时任SBU局长马柳克辞职,由赫马拉出任代理局长,并于8月正式获任命为国防部长。
布达诺夫虽然离开了HUR,但他在军事情报系统中的影响力仍然很深。
而SBU同样在战争中不断扩张自己的权力版图。两个机构的新领导层上台后,围绕权限和资源的博弈一直在暗流涌动。

泽连斯基想要真正控制住局面,恐怕需要比撤掉一个部门负责人更大的动作。
我的看法是,这起枪战之所以引起国际关注,还因为它发生在美俄沙特谈判之后不久。虽然两者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它客观上向外界传递了一个信号:乌克兰的内部治理正在面临严峻挑战。

对于一个正在打仗的国家来说,前线的失败固然危险,但如果内部的权力机构开始自行其是、互相开火,那可能是另一条更加危险的战线。
泽连斯基能否借这次危机真正推动情报和安全体系的改革,将直接影响乌克兰在战争中的韧性和国际社会对它的信心。

枪声已经停了,卡普卢诺夫也被释放了,但问题远没有解决。在俄罗斯的导弹还在轰炸基辅的背景下,乌克兰自己的两个最强力机构却在街头把枪口对准了彼此——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讽刺,也是一个沉重的警示。
对于泽连斯基来说,这起“绝对可耻”的事件,也许比前线的任何一场败仗都更让他头疼。因为前线的敌人是俄罗斯,而背后的敌人,是秩序本身正在崩塌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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